江斯月起床开灯,翻找止疼药。这颗牙很久没痛了,药品已经过期。
她用手机下单一盒布洛芬,订单显示半个小时即可送达。
国内生活的便捷程度,远超国外。英国也好,美国也罢,她都体验过了。
裴昭南以前说过一句话:“也就那样儿。”
现在,她也想说:“是啊,也就那样儿。”
那是2020年初,江斯月在英国读博三。一颗智齿掐准时间,兴风作浪。
起初她不甚在意,以为牙疼只要忍一忍就过去了。直到深夜,她疼得全身冒冷汗,这才意识到牙疼起来会要人命。
深更半夜,她不敢贸然出门买药,只能敲开隔壁室友的房门。室友找出几粒止疼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这一夜过后,这颗智齿被激活,时不时冒出来找存在感。
江斯月对它忍无可忍,终于下定决心,线上预约了公立医院的牙医。她捱了整整两周,就诊的前一天却收到通知:“因疫情防控,医院暂不接诊。”
那段时间,江斯月几乎吃掉了这辈子的止疼药。一粒不行,吃两粒。两粒不行,吃三粒。慢慢地,止疼药也不怎么起作用了。
国外的止疼药剂量给得很足,她吓得不敢再吃。药物滥用太可怕了。
那个时候,江斯月真真切切地想念裴昭南。
他曾经带她去看牙医,说担心她去英国犯智齿,也不准她吃止疼药。不论他的目的是否单纯,这份心思总归是在为她着想。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医院重新开张,江斯月又预约了牙医。
谁知这次碰上工会组织罢工,医护人员都上街参加游行去了。江斯月已经忘了是为什么,只记得那是一个振振有词却匪夷所思的理由。
朋友告诉她,可以去私人牙科诊所。
然而,牙科基本都被排除在保险之外,费用高得吓人。
在英国拔牙是一件很难的事吗?也没那么难。
偏偏倒霉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冥冥之中,她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戏耍,难免心生怨怼。
没过几天,罢工结束了,这颗智齿竟然也奇迹般地消停了。
江斯月好了伤疤忘了疼。只要不疼,就不想拔牙。等牙疼了,又赶不上趟儿。
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折腾,她跟这颗智齿斗智斗勇,也不知道图的是什么。
后来,她总结出来一个规律。
每当她有一阵子没想起裴昭南,这颗智齿就会作祟,像是对她的一种惩罚——简直跟裴昭南一个德性。
印象中,裴昭南大部分时候对她都很温柔,只有某些时候,他会使坏作弄她。比如,他觉得她没那么在乎他。
他会故意用很大的劲儿,迫使她出声求饶。他想用这种方法让她长长记性。可是,那种感觉不仅仅是疼痛,往往还伴随着难以言说的快意。
疼痛和愉悦相伴相生,令她着迷。有时候她故意惹裴昭南生气,只是为了享受蓬勃的怒意之下更蓬勃的干劲。
原来,她也可以那么坏。
……
在那个阴雨连绵、浓雾不散的国度,江斯月独自吞咽了太多漫长的情绪。
疼痛,忧郁,孤单,以及思念。
直到回国,江斯月也没有去拔牙,像是对这颗智齿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毕竟,它也是她的一部分啊。
今夜,这颗智齿比以往疼得都厉害。
江斯月取来冰块,含到嘴里。她捂着脸,等待止疼药送货上门。
怎么会这样?
她不由地纳闷。
明明最近……
她一直在想他啊。
/
这一夜失眠的人,不止江斯月。
晚间,裴昭南来到星顶酒吧。这家酒吧位于国贸顶层,是孙怀祯和几个朋友一起投资开的。
酒吧光线很暗,天花板垂下透明的光纤条,一个个光点好像一颗颗星星。
裴昭南要了一杯ei sunrise,喝完这一杯酒,他应该可以睡到日出。
今天孙怀祯也在。见了裴昭南,他不禁打趣道:“哟,来光顾我的生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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