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着层窗户纸她什么都敢做,一旦敞亮她就沉默。专制使人冷嘲,共和让人沉默
鲁迅《而已集小杂感》
,她的行为逻辑大致可以被这样委曲解释。
裴音抿唇,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我住在自己哥哥家里,有什么不可以?五年前为的,不就是能现在光明正大心安理得住在你这里么?”
李承袂动作一顿,脸色沉下来。
“你很喜欢这个身份?这么喜欢,那刚才是什么。”
裴音咬着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一直以来李承袂种种所为,不过是照约定践行她当年的要求,给她身份,只做哥哥。他要她过来,就是在和家里那层关系分出区别,在这个基础上,才有这段时间的一切。她这么说,相当于直接将creepy bar以来的心照不宣全部推翻。
当年是她自己不愿把情人跟哥哥二字划等号的。也是她在回国后没有拒绝那个吻,心甘情愿犯规听他的话,做宠物不做妹妹。
现在她终于想通了,懂有些事情可以不是非黑即白,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必为别人强求一张结婚证。
偏偏她现在才想通。她想通了,可他们已经是兄妹,那么这几年,李承袂的妥协又算什么?
他不会愿意主动当傻逼的。
裴音咬着嘴小声认错,李承袂却并不那么愿意轻轻揭过。他沉默几秒,突然发作,放下药膏起身离开。
裴音想拦,但又不知道用什么话拦他。
她看李承袂走掉,眼眶渐渐红了。
兄妹这些,他看起来完全不允许她提起。那是不是以后要靠近他只有这种方式?
五年前的事冷了他的心,所以他不再考虑和她的婚嫁感情,只论皮肉关系,甚至连亲情的那种爱和责任也不愿意肩负。
他不做哥哥也不做爱人,冷眼旁观裴音自己掉入名为责任的陷阱,重复母亲的命运。
或许还要比她母亲更惨烈一些。
他是不是不再想对她负责了?
自古以来男人似乎都是如此,可其他男人怎么能和她哥哥相提并论?
……
……他怎么就不想对她负责呢?
他是哥哥,自然不必对她负什么“责”。可是,可是,可是,他不已经是哥哥了吗?……他不是本来就要对她负一些责吗?
她摔倒了他要把她扶起来擦手呼呼干净,她嫌苦嫌累他应该矫正并且引导,她的手机里应该有他的照片,相册ai分组人物那栏里应该有他的脸,她的心事他应该最早察觉,他们应该共同生活你来我往地走动。
这些都是哥哥与生俱来的责任,他本来就有对她付不完的责任,否则为什么早她这么多年出生,为什么要是“哥哥”?
裴音想不明白,犟种心理作祟,起身下床去李承袂房间。
回国后她还没进来过这里,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口,盯着门下透出的亮光,裴音有一瞬间感到很紧张,怀里心跳得飞快,如同一张十二岁的不及格卷纸。
她咽了咽口水,毅然决然敲门,也不等李承袂同意,就直接推门进去,小试牛刀地停在门口。
权威这种东西,一次只挑衅一点儿就可以了,不可以贪多贪足。顶嘴诚可贵,吾臀价更高。
李承袂就坐在沙发上,显然还没从方才的不悦里消气。看她贸然冲进来,男人皱起眉,声音很严厉:“谁让你进来了?出去。”
裴音动了动脚,梗在门口,不多踏一步进来,但也绝不后退离开。
她问:“你从来没把我看作妹妹,是不是?哪怕我现在是你妹妹了,你也不拿我当妹妹,对么?”
没有看成是妹妹,那当年三番两次地救她干什么?直接任狗肉贩子卖掉不是更省事,免得如今被她气得头昏。
李承袂叠着双腿靠在沙发上,气得心口一阵阵疼,跟那个晚上,他得知裴音去了三里屯很有名的小圈酒吧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她很擅长搅浑两种感情一起吞咽,说得更简单,就是要这个也要那个,心里知道不是好品行,所以嘴上从来不肯认。一定要等真付出点什么代价了,才知道后悔。
李承袂冷冷道:“照照镜子,屁股都被我打烂了,我怎么把你当成妹妹?”
裴音胀红了脸:“也有哥哥欺负家里孩子的,怎么不能当成妹妹?你明明叫过我的,你叫过我小妹妹的。”
“你真以为是妹妹了就能这么跟我顶嘴吗?”
“可是以前都可以,以前都可以的。”
裴音恨不得立即要他想起来:“难道那些都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李承袂面无表情看着她。
??
裴音急切到不受控制地踮了踮脚,她仰着头,像这个身份是一种底气似的:
“现在,我是你妹妹,这就是真的!”
她看见李承袂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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