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
沈栖迟默了默,问道:“陛下为何所扰?”
“没什么。”皇帝吐出一口浊气,将黑子甩回棋篓中,“每次和慧敬聊完总要烦上一时半会,你知道的,朕素来不喜谈论佛法。”
“慧敬?”
“国清寺方丈,你离京后不久前方丈便圆寂了。罢了,不说这些。”皇帝捏了捏眉心,重新落子,“接着下。”
沈栖迟便也不再发问,跟着皇帝的节奏落子,小心地控制着棋局走向。
御花园其余人皆被遣散,只留几个伺候的宫人。不多时,天空飘起细雨,苏海躬身小跑过来请皇帝移驾,皇帝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苏海便退下去,少顷奉上两盏热茶。
沈栖迟道了声谢,听苏海调笑着抱怨:“这天也不知怎么回事,连着阴沉了几日,接连几晚起闷雷却不见雨,今日这雨可算落下来了。”
沈栖迟指尖轻颤,下错了子,直接送入黑子口中。
皇帝挑眉看了他一眼,顺手吃掉白子:“云涿莫不是在让朕?”
“岂敢。”沈栖迟啜了口热茶,笑笑,找补着落了一颗白子,“昨儿晚上被雷吵得难以安寝,方才晃了下神。陛下睡得好吗。”
“尚可。”皇帝慢悠悠又吃去沈栖迟一子,“专心,云涿,再这样下去你便要输了。阔别四年,朕可不想见到一个棋艺还不如朕的云涿。”
沈栖迟对此作出的回应是吃去一黑子。
皇帝瞧着满意了些。两人无言对弈,沈栖迟垂眸望着棋盘,忍不住分心思索其他事。
天已经阴了许久,从他离开南蛮,一路北上入京,阴云几乎是追着他和夙婴走。若不是妖丹在他体内,雷恐怕早就劈了下来。
沈栖迟心乱如麻,险些又下错一子,棋子落下前夕方堪堪回神。
他不动声色移动指尖,暗暗吸了口气。
耐心些。
他对自己道,耐心些。
他将心思挪回眼前的棋局上,忽听对面冷不丁问道:“听苏海说,你成家了?”
他微愣,应了声是。
皇帝诧异过后来了些兴致:“是哪家姑娘能入你青眼?”
沈栖迟淡淡一笑:“同草民一样,山野间一闲人罢了。”
普通人家的姑娘?
皇帝不着痕迹地拧了下眉,状若无意道:“可有随你进京?”
“不曾。”沈栖迟答道,“春耕在即,家中尚有田地,离不得人。”
皇帝眉头这时真正拧到一起:“你还要走?”
沈栖迟低眼道:“草民此行只为献书。”
皇帝盯了他一会儿,话锋转到沈栖迟献的书上:“朕昨日读了半卷,个中文思真真精妙绝伦不可言传。朕到底不通此道,时有晦涩之处,故欲请太傅共读此书,仔细推敲揣摩,云涿以为如何?”
“老师博学多闻,自然再合适不过。”沈栖迟回道。
“你既是著书者,便一起来罢。”皇帝声音流露出几分怀念,“我们许久没有共聚一处,只谈学问不论余事了。”
谈及少年时光,沈栖迟亦有几分缅怀。他应了声是,皇帝又道:“你献此奇书,于情于理,朕都该重重赏你。”他顿了顿,“工部侍郎,如何?”
沈栖迟不语,皇帝停了落子,又言:“抑或入翰林,你喜欢著书,那儿不错。”
“草民并无从仕之心。”沈栖迟摇了摇头,假装没看见皇帝微变的脸色,“陛下若要嘉奖草民,的确有一物,草民甚喜且念之不忘,求陛下恩赐。”
“什么?”听到他有所求,皇帝面色稍霁。
沈栖迟默了默,缓缓道:“陛下可曾记得少时初次参与春祭时和草民误入太庙?”
“自然。”
“说来惭愧,草民这些年在民间别无进益,反倒添了收藏奇玩的癖好,想来是年岁使然,随了家父。草民犹记得当年与陛下同入太庙,正梁之上祥龙盘绕栩栩如生,南海珊瑚所制龙目更是摄人心魄,令草民至今难忘。”
BL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