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直人最可恨的地方。
逝去的人他再也不提,就好像从未在他人生道路出现过。
他的道路有过那么多分岔口,他有过那么多选择,有那么多爱他的人向他伸出了手,但他从不动摇,也绝不回头。
逝者已逝,无法挽留,活着的人要往前看。
这句常用来安慰亡故者亲友的话,只有直人贯彻到了底。
那你为什么又来了?
庵歌姬看着身侧的直人净手焚香,最后也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这与她无关,庵歌姬从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圣人,她对直人的包容已经点到即止。
今天神社的来客很多,庵歌姬并不打算把时间全耗在直人身上,她后退两步,准备转身离开。
但是直人叫住了她。
“歌姬前辈。”
歌姬停下,侧身面向直人,脸上的表情很臭。并不是她针对直人,只是人到了这个年纪,受的磋磨多了,连撑出个愉悦的表情都要耗费力气。
直人驻足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偏头看她,直到歌姬真的有些不耐烦,他才向她走来。
他真的很高了,他步子并不大,也不是那类慢悠悠的,但很稳,袴摆只是微微晃动。
“歌姬前辈。”直人在歌姬身前停下,他略微俯身,颔首低头,抬眼看着歌姬。
歌姬上下看了他一眼,又退了一步,她蹙起眉,警惕地问:“做什么?”
直人抿起一个笑,脊背又弯了点,他垂下眼问歌姬:“歌姬前辈,请问悟君,有将夏油杰的尸身送到此处吗?”
直人又被庵歌姬赶出来了。
风介坐在驾驶座,给直人递了支烟,笑着吞云吐雾:“我就说,你太急了。”
直人深吸一口,然后将烟夹在指间,小臂伸出窗外,他歪着头,对窗外吐出一口烟雾。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毛和睫毛都耷拉着,也不说话。
香烟在指间一点一点地燃,火星在一片雪光里显得突兀,风一吹就更亮一点,烟灰扑簌簌在风里飘。
风很冷,刺得骨头痛,但手还是搭在外头,没动。
“要不去直接去问五条。”
风介其实不太懂两兄弟对尸体的执着,直哉也就算了,单纯为了泄愤。
直人,风介还以为直人会把直哉敷衍过去,但没想到他真的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人抬手,夹着烟的那只手指节蹭了蹭额头,他看着外面摇头,又一口白汽从嘴里吐出来。
直哉的话明明是出于他自身对夏油杰的恨,才感情用事说出来。
但直人却记在心里了,尤其是他同五条悟在大阪的时候,他虽没有问过,但五条悟很明显不想让他知道。
这让他也开始不安。
夏油杰到底死了没有。
五条悟其实没杀他,把他庇护起来了?会这样吗,直人试图代入自己和直哉,如果是他,他肯定会这样做。
但是不,五条悟不会,五条悟绝对不会。
既然真的死了,为什么要把尸体藏起来。
直人抖了抖烟灰,香烟快要燃到头了,倒车镜上有积雪,直人径直伸手,将香烟摁灭在雪里。指尖触碰到雪,很冰,很刺痛。
但他只是把烟头丢进手边的烟灰缸,泛红的指尖紧紧捏在一起,他没有分出一点视线去看它。
直人一向谨慎,他杀过的人都会叫风介用术式处理掉,再无论如何他也都会亲眼看看尸体,再送去火化。
否则他就会疑心,万一没死怎么办,万一藏起来,在什么地方偷偷算计他和直哉怎么办。
夏油杰……
直人不知道夏油杰究竟是死了好,还是活着好。
他们当然不可能再回到过去,因为直人从不走回头路。
直人并不勇敢,他当然想躲在幸福快乐的时光永远停滞不前,但既然已经离去,回忆才成为一种残忍。
他只是认为这一切应该已经结束了,无论生死,总要给出个结局,要让他心里有底。
就像直人从不看开放结局的作品。
直人讨厌未知。
“夏油杰不在歌姬这里。”直人收回手摇上车窗,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笃定的事。
直人在神社里见到了很多他认识的名字,都镌刻在牌位上。
他们中有不少都是与五条悟共事过的,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想,五条悟也应该把夏油杰送到这里。
虽然恐怕没什么用,只是求个心安罢了。因为直人不信这个。
直人坐在车里,风介已经启动轿车,他看着窗外思来想去,其实他不该今天问的,就像风介说的,他这次太心急了。
是他思虑不周。
可是。
在神社里,直人点燃手中的香烛,在燎眼的烟雾中看着春枝和春来的牌位的时候,他发自内心地想,他不想再来第三次了。
作者有话说:
BL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