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京城内外了如指掌,确是不二之选。
徐寄春本欲寻钟离观相助,眼下见陆修晏主动提起,便干脆利落地后退半步,抱拳一礼:“那便有劳明也了。”
“姨母说你得了不少压岁钱,今日一应花销,尽归你付,如何?”
“行。”
绯色残霞敛尽,十五的月破云而出,冷悬天际。
风过时,洛水两岸次第亮起万千灯火,倒影沉璧。
水天相接处,光影交融,恍若星河倾覆。
一鬼二人提着兔子灯挤过喧嚣人潮。
艰难行至半途,迎面竟走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女鬼,提着一盏与十八娘手中别无二致的兔子灯,莹莹相对。
目送女鬼顺风飘远,陆修晏才收回目光,好奇道:“十八娘,你俩的灯笼模样精巧,从何处买的?”
“自是城隍庙。”
十八娘将灯笼提高些,好让他看清灯笼绢面上三个工整的墨字:城隍制。
“城隍庙还卖灯笼吗?”
“专卖给鬼的灯笼。”
每逢人间年节,城隍庙的城隍连同鬼差,便会倒腾些灯笼炮仗,卖给城中的鬼魂,换回大把沉甸甸的冥财。
年年岁岁,不知攒了多少家当。
无极宫前,鳌山灯的光芒璀璨如昼。
越近灯下,人群越是密不透风。
徐寄春与陆修晏被不断涌来的观灯百姓推搡着,脚下踉跄,身不由己地往前。
十八娘那边亦是众鬼齐聚,寸步难移。
好不容易挨到前排,方知鳌山灯下早已人墙环堵,无隙可近。
陆修晏眼尖,瞥见一处能看见鳌山侧影的空地,赶忙拉着徐寄春挤过去站稳。
同在此地驻足者,另有一行书生打扮的男子。
徐寄春转头寻找十八娘,目光却无意间与其中一人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他沉默地别过脸,顺手拽着陆修晏往边上站了站。
十八娘辞别熟识的鬼友,绕出人群,在角落寻到二人。
她几步走过去,脸上带着掩不住的雀跃:“瑟瑟约我去城楼上看灯,你们且在此等等我。”
徐寄春与陆修晏僵硬地点点头,却不说话。
对于二人的反应,十八娘一头雾水,一步三顾地穿过紧闭城门,沿着昏暗的楼梯向上,一步步登上城楼。
浮山楼的众鬼姿态闲散,挤坐于雉堞之间。
放眼一整排鬼影,唯独鹤仙身旁的那个位置,醒目地空着。
“一群胆小鬼。”
十八娘冷冷啐了一句,旋即挨着鹤仙坐下。
城楼下,煌煌灯山拔地而起,照亮半边夜幕。
城楼上,十八娘晃悠着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墙砖,望着那片光华,不时发出惊叹:“嚯,真高!”
鹤仙:“平平无奇。”
十八娘:“扫兴鬼。”
眼见二鬼吵嚷声又起,黄衫客提着几包茶点,施施然走过来打圆场:“近日发了点小财,今夜我做东,买了你们几个最爱的点心。来,甜甜嘴,也消消气。”
十八娘摸了块梅花酥丢进嘴里,含糊道:“你怎么一天到晚都在发财?”
黄衫客将胸膛一挺,自豪道:“天道酬勤,全凭我这双手一刻不闲!”
此言一出,冷嗤声此起彼伏。
点心刚尝了半口,黄衫客探头往下方虚虚一点,挑眉一笑:“瞧,那是谁?”
众鬼闻声围拢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俯瞰。
十八娘迟疑道:“皇帝?”
黄衫客的手指又往左挪了寸许:“他们又是谁?”
众鬼面面相觑,黄衫客笑道:“是皇后与两位后妃。”
目之所及,鳌山灯辉映处,燕平帝与一后二妃静默观灯。而人群喧嚷中,扮作寻常老妇的韩太后领着几名宫女,拍手笑赞。
黄衫客看着韩太后,往事浮上心头,不禁喟叹:“多年前,我被地府打发来看顾她。那时贤妃势大,偏偏整个后宫,仅她与贤妃各育一子。她整宿不肯合眼,死守着榻上的儿子,生怕一闭眼,贤妃的人便会要了儿子的命。”
同年出生的两位皇子,因生母地位云泥之别,所受恩宠便有了霄壤之隔。
贤妃如日中天,彼时的韩美人却无势可倚,仅能凭借不眠不休的谨慎,亲自守护幼子。
多年过去,韩太后眉梢舒展,笑容明朗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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