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温柔的烟火气。朝廷甚至不再养军队,边境只有零星防范游牧夷族的士卒,而皇都也只有防备修士的小队卫军。
“高树被剪成了低矮的灌木,曾经漫山遍野的百葛草,如今也被装进盆子里,只能作观赏之物。再也淋不得风吹雨晒,只能在棚中勉强欣欣向荣,却长不出去,也开不茂盛。”
飞廉仙祖一边走着,一边望着镜中平静安然的人间,摇头叹息。
她抬眸看向比自己高出一头的长明,轻浅一笑,
“看来,我们也不算称职的花匠。”
如今的她,早被时间抹去了锐气,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再不复当年满眼的斗志与锋芒。
戴着银杏簪子的男人一袭枣红长衣华服飘飘,面容淡然如昔,
“因为我们从一开始整治的就只是花匠,而不是花园。”
“现在的百葛草,只过过被人呵护的样子,再去野外,已经不能生存了。”
两人并肩随意沿着朗庭缓慢踱着步子,许久无言。
倏尔,子桑怜侧过脸,认真道:
“那如果,毁掉整个花园,重头再来呢?”
这话令长明一时惊诧。
“阿怜,现在的花园,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连你也不行吗?”
“孤……”
长明顿了一顿,轻叹道,“纵能动用部分权力,但因魔渊之下另一半神权的制衡,我们无法彻底推翻一切。而孤……并没有深入魔渊、找到被你妹妹所藏之物的能力。”
飞廉道:“可是姬若羽有。”
长明笑道:“但她,恰恰是那个最想成为花匠的人。”
听闻这话,飞廉忽地驻足,转身正对他,目光笃定:
“那就够了。”
“我们可以借她的力量,让她操控我的身体,以她的‘兵器’计划去夺得第四法相与魔君的力量。我曾亲眼见过霖光,亦能模拟她的人格,只要骗过姬若羽,便能深入魔渊,寻找到并彻底毁灭另一半神权与神龙遗骸。”
“可你如何让雉羽信任你?”
“无需她信任,”飞廉冷静道,“我只需去打开通天棺,假意忏悔认错,让她将我视作叛徒与威胁,从而被她打败、成为她的实验品与傀儡。而你,则在暗处用术法暂时遮盖我的意识。放心,一旦接触到神权,我的意识便会苏醒,取代霖光。我的意志,绝不会输。”
长明仍不确信,“那凌朔呢?”
“他与你我不同,他不是一个能隐忍说谎的人。他必须对真相毫不知情,他真实的慌乱与绝望,就是最好的掩护与烟幕。”
她说得滴水不漏,仿佛这个大胆又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已经酝酿了许久,此刻才从容不迫、一丝不乱地吐露出来。
长明的目光,从震惊转为复杂,几番挣扎与沉默。他似乎觉得这计划的确可行,但终究又心怀不忍。
飞廉瞧出了他的迟疑,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明……姜太师,我一直视你为挚友,你是唯一能真正懂我心中所想的人。”
“而我,却是个毕生都在泥泞与沼泽中前行的人。”
她说着,转过身去,缓慢地迈步向前。
长明的目光不觉追随,听着她不疾不徐的声音,诉说着那古早而久远、好像已经埋葬于历史长河里的旧事 :
“幼年时,为了通过神司的试炼,我和阿楚被亲生父母蒙上双眼,抛入一片沼泽之中。只能凭借神龙在梦境里的微弱指引与缥缈不清的感知,在荒芜无边的白色沼泽里摸索前行。若走不出去,我们便将永远沉没于此。”
“唯有自幼经历这道试炼的人,才能成为与神龙连通、被世人憧憬敬仰的神司……多少与我们一般大的孩子,就这样永远留在了那片沼泽里。”
她语气淡淡的,却听得长明眉头渐渐皱紧。
“我就是在那场试炼中,快被淤泥彻底吞没的瞬间,觉醒了与神龙连通的印记与力量。从此被世人景仰,成为名为神司的存在。”
“但其实那个时候的我,唯一所渴望的,却只有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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