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纪垂下眼,握住带土的手腕:“我说错话了,你不要难过。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问题。全都是我的错。”
刚才自己的情绪波动这么单一且明显吗?带土心想。
他把凉纪搂紧了些,低声说:“你没有任何错误。我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既然把你引上了这条路,我就应该承担起对你的责任。你完成了每一项我交给你的任务,但到了需要我完成最后一步时,我出了差错。你应该责怪我,怨恨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复杂的感情都埋在心底,折磨自己。”
凉纪敏锐地捕捉到什么,问道:“去年你生日第二天,你想要我恨你,原因其实是这个?”
带土默然一瞬,回道:“是的。”
凉纪的手指陷进怀中小狗玩偶的绒毛里。她把脸埋在带土颈侧,声音显得有些沉闷:“阿飞……”
“嗯?”
“我恨你。”
“这是你的真心话?”
“都是因为你,我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个念头在我心中反复翻腾。这应该是恨吧。”
“……”这说是恨,也太没有攻击性了。
“但我从来不后悔与你相遇。不管怎么说,我都为你存在于这个世界感到由衷地庆幸。”
带土偏头看向凉纪,但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一直垂到腿上的长长红发。
“这也是你的真心话?”
凉纪偏转脸颊,露出一只金色眼睛,与带土对望:“阿飞没有神乐心眼,所以判断不出我说的是不是真话。我有些时候对你有隐瞒,但我从没对你说谎过。”
她轻声说:“也许是因为,你是我唯一能显露全部真实的人吧。”
最高明的骗术大师,从来都只说真话。带土在凉纪面前就是如此。
“我很欣慰,你能告诉我这些。”带土说,“和你一样,我也为与你相遇感到庆幸。”
他冷静地分析着,如果不是凉纪,他不会发现宇智波斑刻下的咒印,不会发现琳之死的真相,不会意识到真正的道路通往何方。所以,凉纪不会在这句话中检测出虚假之处。
至于若是去掉这个原因,在凉纪的神乐心眼中他是否在撒谎,他并不知道,也并不去想。
“你说的是真话。”凉纪把手从一直抱着的小狗玩偶上松开,环住他的脖子,脸庞和脖颈也上移了些,挨在带土脸侧,“我不知道我现在的心情是什么,说是开心,又没有那么激烈,说是释然,但我从没有放下。但它应该不是负面情绪。”
带土问:“你现在还想哭吗?”
凉纪说:“我本来都忘了这回事,你一提,我又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哭了。”
“都怪我。”带土抚摸着凉纪的发丝,“我不应该提的。”
“你也不要把什么都归咎在自己身上。”凉纪在他面具的绑带旁说道,“只是……世事艰难,命运弄人。”
“应该是我来安慰你,怎么你反而还安慰起我来?”带土说。
“就像你不愿意让我感到痛苦一样,我也不希望你会痛苦。”
这和她曾经说过的话可不一样。不过人本来就是矛盾的。
凉纪又道:“阿飞,唯有绝望的人,才能坚定不移地走上月之眼的道路。你曾经也遭遇过令人绝望的痛苦吧。”
带土默了默,说道:“是的。”
“希望尚存的人,和绝望的人,看待世界的视角完全不一样。哪怕在白天,也如同行走在黑夜里,不见温暖与光明。心里仿佛破开了洞,还是能够感受到快乐。但这些情绪就好像细沙,没多久就从空洞散落出去,长存于心的,只有永不泯灭的痛苦和虚无。必须要做些什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开,把全副心神投入到其它事物。不然就会被痛苦和虚无淹没,然后吞噬。”
凉纪失焦的目光落到带土身后的沙发背。
“阿飞,你也会像我这样吗?”
“一直如此。”
“阿飞是个很厉害的人呢。”凉纪视线转向带土面具的边缘,“还保有不断追逐目标的精力与驱使自己前行的动力,而不是像其它情绪一样从空洞中漏掉,每天只能按照惯性生活,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带土以为她会说「和我不一样」之类的话,但她没有。
因为月之眼计划是带土留下她的唯一理由。所以刻意不提起她已经失去这个梦想了吗?
带土说:“不择手段也要实现无限月读,这不是什么愉快的念头。所以能和痛苦一起,深深刻在心里。”
“目标和实现目标做出的努力并不一样。”凉纪没有详细说明缘由,只是简单地说,“阿飞果然很厉害呢。”
月之眼计划……
该怎么样,才能让凉纪重新和自己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带土看着怀中几乎像是人偶的女孩子。
他无能为力的事情有很多,这同样是其中之一。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步一步地,朝终点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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