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这般胡思乱想,陈婉清的呼吸就越是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她想停下来,纷乱的思绪却像是脱缰的野马,怎么也收不住。
恍惚间,脑中像是有根弦“嗡”的一声,骤然绷断。等陈婉清回过神时,才发现简千雪不知何时倾身靠近,正用手轻轻托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陈婉清!”
简千雪方才还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眸里,此刻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她放柔了声音,一遍遍地唤她的名字:“你还好吗?”
她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陈婉清微凉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不想说就别说了……都过去了,嗯?”
陈婉清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震颤。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那些盘旋在她脑海里的话,不知何时竟全都被她自己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我妈妈应该是不小心的,你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这只是一件小事,我回去好好聊聊就行了。】
【我都是成年人了,确实不应该这么小气幼稚,动不动就离家出走的。】
诚然,在简千雪看来,陈婉清这般赌气离家的举动,确实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可人与人之间,终究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壁垒,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也无法站在对方的立场上亲历那些心绪翻涌,也就意味着永远无法真正共情到那份深埋心底的煎熬。
所以无论陈婉清的反应如何,在此时此刻,简千雪都清楚,对方最需要的从来不是说教,而是一份不问缘由的安抚。
这个认知是简千雪在上次劝陈婉清和母亲好好沟通,却不料惹得她情绪骤然崩溃后,才真正明白的道理。
那些看似偏激的举动,皆是当事人在万般心绪积压下的真实流露。
痛苦从来都是具象的,不是旁人一句轻飘飘的“何必如此”,便能轻易消解的。
在别人深陷泥沼时,最不该做的便是站在岸上暗示对方的举动不对,疑惑对方为何要沉溺其中。
什么都不需要说,只需通过动作表达自己的安慰。
拇指摩挲的力道很轻,带着微凉的温度,一下下熨帖在陈婉清发烫的脸颊上。
车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混着窗外车库夜间风吹过发出的微弱嗡鸣。
陈婉清的肩颈一点点松弛下来,先前绷得紧紧的脊背,也不自觉地塌了几分。
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自我苛责,那些翻涌的委屈与惶恐,被这温柔的力道慢慢抚平,连呼吸都跟着绵长了许多。
她望着简千雪近在咫尺的眉眼,里面盛着化不开的担忧,像一汪浸了月光的潭水,澄澈又柔软。
“我……”陈婉清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沙哑,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简千雪没催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滑到她的眼角,替她拭去那点不慎溢出的湿意。
“没事的,”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在这里。”
这四个字落进耳里,一股暖流从心底缓缓淌过,漫过四肢百骸。陈婉清吸了吸鼻子,抬手攥住简千雪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
简千雪由着她攥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车里的沉默不再窒息,反而透着一种无声的默契。陈婉清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身旁的人,先前乱作一团的心跳,终于慢慢归了平静。
陈婉清的呼吸渐渐平稳,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两人距离太近了。简千雪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慌,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往后缩了缩肩膀,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精准地落进了简千雪的眼里。她托着陈婉清下巴的手顿了顿,没有再追上去,只是轻声问:“为什么什么事都不肯告诉我?”
陈婉清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没什么……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简千雪沉默了几秒,缓缓松开了手,指尖垂落时,轻轻擦过陈婉清的脸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昏暗的车座缝隙里,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尘封的岁月低语:“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你遇到难过的事会告诉方雨桐,却从来不肯对我说一个字。”
“你会挽着方雨桐的胳膊,却从来只肯和我肩挨着肩,每当我握住你的手时,你也会僵硬一瞬。”
那时的简千雪只以为是陈婉清喜欢她,从而害羞罢了。
话音落下时,简千雪的思绪又不知不觉飘回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夜,那个让人心碎的谎言。
可最近的种种,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心事。误会解开的那一刻,过往的怯懦,在一次次试探与靠近里慢慢松动了。
简千雪抬起头,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下颌的线条,眼底翻涌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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