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长宣神情困惑,他蹲下来,玉石一样的手从戚止胤的衣襟渐渐往下坠,就握住了他的手。
冰凉。沾了点土,脏。带着点茧,糙。
这双手似乎已抚摸过他千百回,可为何如今叫他一握,他又紧张起来?戚止胤哑巴似的,字句都卡在喉口。
俞长宣见状歪头一笑,粲然的,显然已能与春色争艳了:“怎么这样的迷糊,莫不是叫梦给魇住了?”
戚止胤仍不清醒,只噤声盯着俞长宣,俞长宣也看着他,可那桃花眸里却不止反着他,还反着梨花、屋瓦、春光。
一种极其扭曲怪异的想法就在他心底冒了个尖儿。
蒙住俞长宣的双目,叫他什么也别看。
又或者,干脆拿铁链把他锁进一个窄极逼仄的屋里,除了他二人,什么也装不下,要他只看他!
“俞代清!”
戚止胤一个激灵收回手来,也敛住那些荒唐的思绪,看向院门。
褚天纵顶着两眼圈儿乌青踹开院门进来:“收拾好了没?收拾好了就把东西给搬……”
他瞅见那叫梨花淋了一身白的二人,奇怪:“你俩干嘛呢?”
“把阿胤从梦魇手中夺回来。”俞长宣甩了甩脑袋,接住飘下来的几片碎瓣,又聚起来,洒雪一般往戚止胤身上浇,“该起啦,梨花猫儿!”
戚止胤抑着心里的波澜,淡道:“我洗漱净面去。”
俞长宣起先含笑目送戚止胤,然而那人走了没两步,愁便上了他眉头。
他为把先知鼎的事弄明白,昨日下山寻庙问神。
倒非他有意找茬,是这麒麟山脚就只有三座庙,恰恰好是三座武神庙。
他自然没可能跑去自个儿庙里自问自答,就只好在【封绫真君】贺琅的将军庙与【靖遥真君】端木昀的公主庙里做选择。
那贺琅是个色胆包天、浪天浪地的淫棍。
俞长宣上回见他,还是在天庭武神宴上,那贺琅醉卧长椅,把他和端木昀当狎妓调戏。若非他和端木昀拿刀执剑把他伺候舒坦了,那人今儿指不定已因品行不端,被贬下凡。
可贺琅悔改了多少?俞长宣不知。
能不能唤来也是个问题,然而就是唤来了他,也不知他清醒与否。
思来想去,还是去寻端木昀更佳。
不料方至公主庙外,他便差些叫滑下来的一片瓦砸了,再走一步,梁柱就开始喀嚓喀嚓,似断非断,摆明了不要他进。
无法,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寻进将军庙。
将军庙里布置得如何,俞长宣没大瞧,只知上了几炷香后,庙门遽然阖上,凶神恶煞的将军像噔地泛起金光。
“俞代清?”
俞长宣听见那仙唤他,声音虽含混不清,却也能听出与贺琅平日里带着酒气的淫靡飘飘之音很不同。
俞长宣略敛眉,思忖着,想到除了贺琅自个儿,也没哪个仙人有胆子强占武神象来传音,才道:“我有话想问。”
“说。”
“你可知那能预知来日之事的先知鼎?”
神像安静了会儿,才道:“你是想问我,那鼎预知之事能否改变吧?”
“是。”
神像口吻寡薄:“你若信天命能改,那么这来日事也能改。你若不信,便是不能。”
“抉择在你之手”。
语毕,神像的金光越发刺目,在至亮处又霎然黯淡下来,只留下怔愣不已的俞长宣。
眼前突地扫下一只手,褚天纵道:“起来!同我一块儿搬东西上车去,否则一会儿叫溶月发现我拿他驴子来干活,他准得生闷气!”
“那新宅在哪儿?”
“位置略有些偏僻……呃,近旁有一飞瀑,夜里唰啦啦的……哎呀!这有什么,热闹点儿嘛!”
“我何曾说了什么……”俞长宣屈身将一个大木箱抱起。
“对了,那儿还有个小演武场,荒废好些年,我已派人收拾好了,你尽管拿来使!”
俞长宣却问:“为何荒?”
“哎呦,这……这是溶月他爹娘从前住过的屋子……”
瞧褚天纵那紧张模样,俞长宣便明白了——这屋子多半是那魔头杀妻之地。
可他不以为然,只顺口问:“褚溶月知道么?”
“知道啥呀,他当时也忒小了。”褚天纵搬着各式各样的箱子里里外外地走,直至将最后一个箱子也堆上驴车。
恰遇戚止胤洗漱罢,就将他也招呼上了驴车。
车行得不快,因着路颠簸,更晃得厉害。这一晃,就晃散了俞长宣的心神,令他的心思全飘去了贺琅那话上。
一路上,俞长宣皆无言,只有褚天纵兴奋地同戚止胤重复着那新宅子的好。
戚止胤问:“我与……师尊的屋子挨得近么?”
褚天纵隐秘一笑:“那得看你选哪间房。”
戚止胤些微蹙眉:“空屋太多易积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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