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啥意思?卫江雪傻眼了,但出于信任,她按着糜芮安所说的做了。
接下来的几天,混乱得如同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糜嘉和季若确实是当场死亡,酿成这场惨剧的货车司机被发现是疲劳驾驶,且家境贫穷,如果不是有保险,肇事司机甚至无法提供法律认同的经济补偿。
但对糜芮安,对死掉的糜嘉、季若来说,那些补偿款都达不到她们平时给慈善组织捐一次款的十分之一的水平。
糜芮安自见到了糜嘉与季若的遗容后,便高烧不退,陷入半昏迷状态,偶尔才会睁开迷蒙的双眼,含糊地叫几声“妈妈”,更多的时候,病房里是一片死寂。糜家的家庭医生和疗养院的医生们都束手无策,检查显示她的身体机能并无大碍,这更像是精神遭受巨大冲击后的应激反应。
接着,糜家宅子的众多员工齐齐辞职,最先走的便是那个管家。卫江雪看着乱糟糟的糜家,不得不站出来,帮忙处理所有后续事宜。
她联系了还没走的糜家聘用的律师和信托管理人,配合警方和殡仪馆的流程,笨拙地学习着应对那些前来吊唁或打探的人们。在那些不知道有何心思的远亲、商业伙伴和媒体记者面前,卫江雪必须表现得足够镇定才行。
尽管她自己在外人眼中只是一个年轻的孩子,是糜家给糜芮安找来的书童、玩伴,根本不具有处理这些事情的资格。
但现在,除了她,难道要叫还在生病昏迷的糜芮安来解决这些麻烦吗?
所以卫江雪在担心着糜芮安的同时,努力无视掉了那些轻视、刁难。
然而,就在这段焦头烂额的时间里,卫江雪开始觉察些微的不对劲。
起初只是一些细微的违和感。
卫江雪站在窗边看文件,病房外有人敲门:“时间到了,换药了。”
是来给糜芮安换点滴的护士,卫江雪刚刚才按过床头的呼叫铃叫她来。
护士的脚步声依旧如往常一般轻快,说话语调也不变。卫江雪本该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文件,但鬼使神差般的,她忽然抬头看了眼那个护士。
卫江雪手中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她望向护士的方向时,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身形,也能看清楚那换药的动作,但是,卫江雪看不清护士的脸。
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是用力眨眨眼,护士的脸依旧是一团模糊的雾,而床上的糜芮安又一切正常。
“你……”卫江雪上前几步,想叫住护士,但那护士却像没听见她的声音一样,在换完药后迅速离开了。
卫江雪盯着合上的门,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难道是连轴转太疲惫了吗?所以自己出现幻觉了?
可是很快,卫江雪就确信,这并非幻觉。
更多没有脸的人进入到卫江雪与糜芮安的生活幻境中,从护士到医生,再到疗养院的保安……
有的还变得更加模糊,连身形都不明显了,卫江雪看去,只知道那里大概是有个人,也能正常对话,但她就是没法看清楚。
除了糜芮安和卫江雪以外的人,似乎都在慢慢变扁平,甚至是消失。
卫江雪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她根本不明白原因。
有一次,一位卫江雪熟悉的人前来拜访,那个女士是糜嘉与季若的好友,很关心糜芮安和卫江雪的现状,她声音亲切和蔼,言辞得体。
但卫江雪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上来,因为这次她甚至连代表着人类位置的雾气也看不见了。
卫江雪就像是在跟空气对话一样,她的周围空无一物,只有不知道来源的声音在响着。
怪诞的情景让她只敢留在糜芮安身边,就好像糜芮安才是这一切虚幻之中的真实存在。
如果在那些没有脸、没有轮廓,只会发出声音的雾气边呆久了,卫江雪害怕自己也会被同化。
可即使是在糜芮安身边,不安也会继续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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