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廓,半点热度也无,离拨云见日似乎尚早。
“开始了。”温琢眼中含着一抹浅淡笑意。
沈瞋不知自己是否太在意温琢的反应了,此刻他见温琢含笑,心里便没来由的一突。
温琢有什么可笑的?如今抽签结果定了,大乾的败局也无法扭转,沈徵注定要成替死鬼,永宁侯府也注定为他所用,温琢根本无计可施。
难不成温琢这次想寻他人背锅,或是让八脉自担其责?
可他没有证据证明八脉私通南屏,南屏也绝不会承认获胜全赖棋谱。
届时三法司皆是太子、贤王与三皇子的人,沈徵这罪名是非定不可的。
沈瞋在心中反复复盘春台棋会的每个环节,确认毫无疏漏,那颗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场上棋手已然立于棋桌两侧,依大乾对弈的礼节,棋手相互鞠躬,方能坐定开战。
谢谦刚一躬身,就见对面的南屏棋手木偶一般,先将脑袋一寸寸低下来,再慢吞吞弓下腰,那张脸上,依旧绛青发灰,面无表情,仿佛义庄里的尸体还了魂似的。
谢谦眼睁睁瞧着一绺头发从木一稀疏的头顶掉下来,落在棋案上,又被风卷着飘远。
木一霎时秃了一块,自己却浑然不觉。
谢谦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究竟是什么怪东西!
棋手们纷纷坐下,对弈开始,守在惠阳门的各棋坊伙计们也开始忙活起来了。
他们个个眼力如鹰,健步如飞,驾着快马,往返宣布场下落子。
“盘一黑子,右上星位!”
“盘二白子,右上星位!”
“盘三黑子,右下小目!”
……
而皇宫大内则有专人记下落子,通过飞鸽传送,令顺元帝所观棋局与现场只差半刻。
观临台的官员们也忍不住对棋局点评——
“诶,谢谦怎么落子天元?”
“没错,天元乃棋盘中心,虽无直接实地,却可辐射四方,掌控全局,这乃是谢门棋术。”
“果然!黑棋小飞守角,稳固右上地盘,同时呼应天元,形成犄角之势!这么看,开局是谢谦占优。”
“谢谦毕竟比南屏棋手多浸淫棋道六年,自然是更稳扎稳打一些。”
“你们看!黑棋从天元尖出,联络右上势力,同时限制白棋向中心发展,一举两得!”
“不愧是谢门,有的放矢,阵势渐成,蓄势待发,这一子实在是精妙!”
……
谢门诸官神色稍松,暗自祷祝谢谦能稳持先手,直到赢下此局。
谢琅泱上了观临台,不由自主地便向温琢靠近去,他胸中有千言万语,到头来只化作沉沉凝望。
温琢斜倚栏边,姿态闲适,忽然拍掌:“谢谦这棋甚妙,真令本掌院刮目相看。”
正行至半截的通政使精神一振,忙拨开人群,奋力挤到温琢身侧,诚心问:“温掌院当真如此认为?”
温琢偏头看来,眼波流转竟让空气都泛起香来。
他笑得轻易,齿白如玉,天生一副神姿,总带着点蛊惑人心的本事。
“是啊,我觉得谢谦如此青年才俊,一定能赢得比赛,大人不必担心,瞧着吧。”
通政使仿佛吞了定心丸,拱手笑道:“借掌院大人吉言。”
谢琅泱立在温琢身后数步外,心潮翻涌,当今世上,唯他、温琢、沈瞋知晓今日棋局的真正结局,温琢怎么敢这么说?
见上世那等阴诡手笔将再度应验,他心中竟无半分羞惭悔愧么?
若非他提出可构陷沈徵,换取永宁侯的支持,沈瞋又如何想得到呢?
沈瞋想不到,他谢琅泱今日也不必陷入如此难堪的处境了。
“谢家才俊棋艺不错,怎么瞧着谢侍郎闷闷不乐呢?”
谢琅泱闻声转头,发现说话者居然是赋闲在家的永宁侯。
当年永宁侯叱咤漠北,功高震主,顺元帝不放心,将他从漠北撤了回来,圈在京城繁华之地,‘安享晚年’。
永宁侯很识时务,为防皇帝忌惮,主动交出兵权,从此不问沙场之事。
与他一同被卸掉兵权的,还有当初立下从龙之功的刘国公。
但顺元帝很快就为自己的猜疑付出了代价,南屏趁虚而入,一举攻下大乾七城,大乾无将可用,只得忍辱负重将皇子送往南屏做质。
永宁侯亲眼见八岁的外孙被送走,心灰意冷辞了官,任凭顺元帝如何召唤,都以年老体衰为由谢绝复任。
可他儿子君定渊却咽不下这口气。
君定渊孤身远赴南境,从试百户做起,凭借一身勇略,飞快成长为威镇一方的统帅。
顺元二十二年,南屏再度侵扰,顺元帝本想息事宁人,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君定渊雷霆速度,根本不给顺元帝反应的时间,直接出兵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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