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又借着恐怕后半年不太稳当的说辞,叫杨屏答应了尽早成婚,于是婚期便匆匆定在了六月十六。
只是为何新娘被换了人,崔琳月又自缢在了杨家,崔成朗便不清楚了。
他那些时日一直都忙着雅贤坊的花魁娘子选,无心关心这桩在他看来已是板上钉钉、不该有什么波澜的婚事。
“不过,那丫头是个有主意的,”崔成朗从嗓子里“嗬”出一声气音,“连崔赫那老东西都说她心大了,会招来祸患,说不定——”
“这一切都是她算计好了的呢。”
不诡
七月,立秋虽至,暑气未消。
及至七月半,暑热仍未消减半分。已过了午时,日头仍高悬于顶,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的热息。
怀冬端着六禾坊为常年在他家采买糕饼的客人送的秋礼进了书房。
精致的瓷盘上垒放着三块金灿灿的点心,是用板栗做的外皮,上面还用模子印了祝福语,一块写着高升,一块写着见喜,一块写着顺遂。
怀冬摆盘的时候,特意把写着顺遂的那一块放在了最顶上——她家小姐近日不知在忙些什么,每日点卯归来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若是无人来叫,那便能生生熬一个晚上,若是遇上休沐,那更是从睁眼就开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怀冬劝过几次,叫小姐时时起来走动,莫要埋在案首几个时辰不抬头,小姐嘴上应好,却照旧我行我素,怀冬见状只能作罢。她帮不上忙,也就只能祈求小姐诸事顺遂,能尽快得个结果。
怀冬绕过书房的屏风,果然就见小姐还是维持着上一次她进来添茶时的姿势不动,正专注地读着什么。怀冬暗叹一口气,走到书桌旁,将糕饼放在慕容晏右侧,随后替她换下已经凉透却未动一口的茶水,叹了口气:“姑娘,歇会儿眼睛吧。”
慕容晏闻言抬起头,怀冬见状,赶忙把那装着三块点心的瓷盘往慕容晏的面前推了推,柔声道:“这是六禾坊刚刚送来的秋礼,板栗枣糕,姑娘快尝尝。”
慕容晏便顺手将放在一旁的红笺夹在书页里,将书合上,背面朝上放在桌上。怀冬见此也不多问。她家小姐如今是官,做的是刑狱之事,有时还要替皇城司奔忙,这些都不足为外人道,她自然不会多问。
只是她年长小姐几岁,小姐又自小将她当成姐姐,见她如此忙碌,怀冬总有几分心疼。
思忖间,慕容晏已经拿着那块“顺遂”吃了一半。大约是心里装着事,她吃的有些心不在焉,不像从前吃到好吃点心那样细细品味,只囫囵塞了两口就停了下来,举着点心发起了呆。怀冬等了一会儿,见慕容晏举着那半块点心不动,忍不住喊了声:“姑娘?”
慕容晏回过神来,将手里的糕饼两下塞进嘴里,而后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水是刚刚新换的,热气还在,慕容晏不妨被烫了个正着,好容易才咽下去,怀冬见状赶忙将刚刚换下来的凉茶递上去让她润口,慕容晏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怀冬半是心疼半是自责道:“早知道先不换那杯茶了。”
“不怨你。”慕容晏笑着安慰她,“是我自己心不在焉,该我倒霉长长记性。”
“呸呸呸。”怀冬连忙道,“姑娘如今替天家做事,可不能说这种话,平白惹了晦气。”
慕容晏跟着点头:“好,我以后不说了。要说就说……”她眼神落在余下的两块板栗枣糕上,捏起印着“见喜”的那一块,“升官见喜,可以了吧?”
见小姐又像是恢复了往日的机灵模样,怀冬松下一口气。她看着慕容晏用完了那块“见喜”,这才稍稍安心,随后斟酌着开了口:“姑娘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慕容晏一听,面露惑色:“为什么这么问?”
怀冬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就是姑娘近日来总是魂不守舍的,我就想着,若是遇上了什么事,能说的话倒不妨说出来,咱们虽不如姑娘聪慧,可人多也总能替姑娘分担分担。若是案子上的事,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姑娘不肯说给我听,也可以说给饮秋,她不是一向也对这些感兴趣,或许能帮着姑娘一道想想呢。”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慕容晏说着摇了摇头,“我是发现了一点东西,只是还未能有定论,所以想再多找些关联罢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说着,她翻过了扣着的书页。怀冬顺着她的动作望过去,这才惊讶地发现,那书并不是她想的什么关于朝堂治世、为官之道或大理寺皇城司的案牍,那书她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每每刊发,她都要替小姐去买一本,有时无事可做,她自己也会拿来打发时间。
是《京中异闻录》。
这下,轮到怀冬掩不住面上的惊色了。她知道小姐喜欢看这个,可是这书小姐拿来也不过是打发个时间,何曾这般废寝忘食过?
这样一想,怀冬面上忍不住露出几分疑色,望向慕容晏的眼神也带上几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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