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癫狂。
一旁范华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想去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亦安!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林亦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要将积攒了十九年的毒液一次性喷发出来。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装了。”
“沈引洛,知道自己被骗了很难受吧?”
“你的妻子死在冰冷的病房里,你却连她最后一眼都没看到。”
“因为你刻意为之的冷漠,导致女儿和你的关系像陌生人一样,偏偏你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让我猜猜,沈知黎到现在还在恨着你吧?”
“哈哈哈哈……活该!我要让你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我要让你在无尽的痛苦里,烂掉,化成灰!”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沈引洛始终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等那阵歇斯底里的风暴过去,他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说完了?”
林亦安猩红着眼,没说话。
“那,该我了。”
沈引洛的指尖,终于推开了那份档案袋。他没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只是像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父亲林奇,十九年前,的确欠了一大笔钱。”
“但不是欠我。”
林亦安的身体一僵。
“他欠的是地下钱庄的高利贷,一千三百万。”
“我和他在这件事上唯一的交集,是他跳楼前一天,跪在我办公室门口,求我借他钱。”
“我拒绝了。”
“因为我查得很清楚,那一千三百万里,一千万是赌债,剩下三百万,是他为了翻本借的利滚利。”
“一个无可救药的赌徒,我为什么要帮他?”
林亦安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不可能……你胡说!你在骗我!”
“骗你?”
沈引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刻薄的笑。
“你配吗?”
什么叫害过夫人?
沈引洛终于打开了桌子上那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扔在地上。
纸张散开。
上面是赌场密密麻麻的出入记录,和几张触目惊心的借贷协议复印件。
“你父亲跳楼前,给你母亲留了一封遗书。”
沈引洛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平铺直叙。
“遗书里说,他之所以要死,是因为债主拿你和你母亲威胁他。”
“他知道自己还不清了,不想连累你们母子,才选了最干脆的方式。”
“因为他死了,才能人死债消。”
“高利贷有高利贷的规矩,不会为难孤儿寡母。”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像是在给对方一点时间用来消化这十九年的愚蠢。
“所以,他不是被我逼死的。”
“他是为了保护你们,才从那扇窗户跳下去的。”
“跟我,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关系。”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彻底击溃了林亦安所有的防线。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引洛。
脸上那极致且扭曲的恨意,在短短几秒内凝固,茫然,然后寸寸碎裂。
化为一片荒芜的、可笑的空白。
“不……不可能……”
林亦安喃喃自语,像是丢了魂。
他双手抱着头,不受控制地蹲了下去。
“我查了十九年……我恨了你十九年……”
“我爸分明是跪在你面前求你放过他才对,怎么会是求你借钱给他?”
“这不可能……”
“我的人生……我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怎么会是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一定是在骗我……”
“你想报复我,所以编谎话骗我!”
他蜷缩在地上,像个被抽掉脊骨的软体动物,只剩下神经质的痉挛。
沈引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快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
“你信不信不重要。”
“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免得你到了下面,都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一直被无视的范华早已抖成一团,听到这句话,她连忙看向沈引洛,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沈总,您……您想干什么……别冲动……”
沈引洛像是才想起还有她这么个人,视线扫过去,冷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话音落下,他将目光重新落回林亦安身上。
“你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仇,算计了我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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