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很少下雪,时颂锦曾经高中待的三年只见过一场,起飞前时颂锦还特地看了看,天气预报显示一直到下周都是阴天。
天雾蒙蒙的,阴云压得很低,笼罩在整座城市上方。
耳边是交错的拉杆箱滑轮声,时颂锦背着包往熟悉的出口走,心情很好地小声哼着歌,但不出半分钟他发现自己嗓子发哑。
尝试咳嗽两声,又吸了吸鼻子,时颂锦这才意识到不对。
下意识要拿出手机的手顿了顿,他回申城的消息没有发给虞绥,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现在看来自己先去医院配点药吧。
时颂锦想着普通感冒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情况在他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愈演愈烈。
在闻到出租车里的皮革气味时,他头晕得越发厉害,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不得不向后仰靠在车座上,后脑抵着头枕,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轻轻握了握手指,掌心很烫,身上却一阵阵发冷,连握拳都没什么力气。
发烧了。
时颂锦已经好几年没有感冒过,上次去医院还是在剧团的定期体检,报告显示他稍微有一点低血糖,其他的指标都很正常。
不过低血糖大概也是因为他吃饭不准时且吃得不多,后面时颂锦改了作息方式之后就很少生病,本来以为申城没有京平那么冷没问题的。
现在这种情况大概要挂水才能好的快一点,他估算着大概下午或者傍晚能离开医院,便给虞绥发消息谎称是傍晚的飞机,让他不用来接,直接在家里等就可以。
过了大半个小时,在重重堵车和一条路十几个红绿灯且连续红灯的情况下,时颂锦终于抵达医院,顺利排队挂号看诊。
医生量了体温,问了他有没有药物过敏,就让他去输液室里挂水。
他昏昏沉沉地一路扶着墙来到椅子上坐下,在没有好转的眩晕中努力睁着眼睛,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感觉到呼出的气烫得厉害。
周围挂水的人不算少,大多都有家人朋友陪同,小声说着话或者干脆闭眼睡觉,还有几个小朋友在扎针的时候嚎啕大哭,被父母搂在怀中轻声安慰。
偌大的输液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头顶灯光雪白明亮,药水一滴滴从瓶口落进输液管。
时颂锦仰面蜷在宽大的椅子里,右手搭着扶手,在四周低声交谈中一边挂水一边看了一会手机,余光不断扫过对面几对陪护的情侣,心里的天秤摇摆不定。
跟虞绥的通话界面打开了几次,最终只是发了一个“在忙吗”的表情包。
他想,如果虞绥不忙的话,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刚刚骗你的,我已经回来了,有点发烧,你有空的话能来陪我吗?”,如果虞绥忙就算了。
“呼……”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时颂锦慢慢吐了口气,冰冷的药水注入身体带来细微的刺痛,似乎在提醒他在坚强了近三十年的现在突然开始变得脆弱。
明明之前一个人做什么都可以。
现在好像就是不行。
唉,怎么会这样,时颂锦顶着越来越发混的脑袋重重地叹了口气。
虞绥就像是有什么魔力,让一个胆小鬼学会大胆表达,又让原本能坚强的人变得软弱。
两三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虞绥发来一段十秒钟的视频。
会议室里长桌两边所有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笑,有些看起来是被迫入镜,假笑得非常勉强,而有些比较年轻的则劫后余生似的朝着镜头挥手,看口型应该叫的是“老板娘”。
镜头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随即翻转,虞绥的脸占据大半个屏幕,简单说了三个字:
“在开会。”
屏幕中虞绥左手举着手机,身后幕布上还有关于瑞承新年什么什么决议的字样,被身形挡着看不清楚,明亮的办公室灯光下,只能看到他眼梢一闪而过的得意。
时颂锦盯着手机,迟缓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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