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长欢眼睫垂了垂,侧过身体,指尖勾住了刀柄,修长的手指略微旋转,刀尖抵住了胸口的位置,然后用力,刺了进去。
“噗嗤”一声。
匕首穿透皮肉的声音响起。
殷红的血液流淌出来,瞬间浸湿了胸前一大片的衣服,那张脸色变得苍白,但脸上表情却是从容的,甚至毫无一丝求生之意。
“师弟——”
“宿师兄,你疯了吗?”
周围众人皆被吓了一跳,着急喊了几声。眼看着又要出现一桩惨案,胖师兄等人急忙上前,一把抓住了宿长欢手中的匕首。
但那人简直是在找死,胖师兄等人以前从来不知这人是这般固且漠然,听到众人的惊呼也不搭理,那双手握着刀柄,面无表情的,竟然又往里头推进了一寸。
“师弟、你这是做什么?快住手,若是弟妹瞧见你这样,定要骂你一声不知好歹,她以性命救你,你就是这样回报她的!”
大概是提到了宋窈,宿长欢愣了几秒,手中力道松了几分,也就是他停顿的那一瞬间,胖师兄等人连忙抢过匕首。
剩下几人抬手便在宿长欢身上点了几下,这才将胸口不断流血的伤口止住了。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的力道太重,不小心打落了他手中一直握着的那枚鳞片。
鳞片落到石缝里。
宿长欢着急去捡,手指紧紧握住那枚两人之间唯一留下的定情信物,指尖摩挲着鳞片凸起的位置。
他一愣,忽然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宿长欢将鳞片上沾染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干净,这才看清,那鳞片上似乎一行小字。
字迹不太清晰,歪歪扭扭的。
上面写着——
夫君,等我。
看清字迹的那一瞬间,宿长欢心底蓦地一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脑海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赶忙问胖师兄:
“师兄,天青城是不是有个宋家村,宋家村里有个年轻的秀才叫宋金贵是不是?他还有个夫人叫梅月英对不对?”
“啊?这个……”
胖师兄也没想到师弟的思绪转变的这么快,上一秒还想着跟弟妹一块早登极乐,怎么突然又问起他关于宋家村的事情了?
……这个宋家村?
哦,对了,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之前师弟托他去查的人吗?好端端的说要给人姑娘寻亲,似乎是什么宋员外之类的……
胖师兄记不太清,当时也没多问,不过,眼下看师弟对其人重视的程度,胖师兄便下意识点头道,“没错没错,我记得那人似乎是个童生。年龄不大,尚未成亲,原定是要进京赶考来着,师弟你若是想……”
他话还没说完,原本坐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师弟突然笑了,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我要去找她……我会等她的。”
师兄几人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总觉得这样的师弟遭受的打击太大,有些不太正常。
他口中说的“她”指的又是谁?
宿长欢却不在意,他眼里迸发出光亮,不管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他会等她的,等她慢慢长大。
这次轮到他来找到她了。
…………
宿长欢最终还是离开了昆吾山。
经历太多,心境不如从前,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离开之前,他留下了一截龙骨。
用来封印冥界入口,青雾林结界依旧破损,阴气依旧会不断蔓延人间。虽说历劫天雷吓跑了不少围困昆吾山的妖兽,但如今天雷已过,这些妖兽不知何时还会再来。
结界需得修补,入口还要封印,人间才会安稳,他的阿窈才能平安无忧地长大。
不会遭受妖魔倾袭之苦。
…………
清风拂过,吹过寺庙的菩提与青松。
偶尔带来佛台燃着的丝丝缕缕的檀香,让整个寺庙弥漫着一种静谧又悠远的气息。
陇安寺作为天青城的第一寺,香火素来繁盛,每逢初一、十五就会有不少城内的香客驾着马车前来烧香拜佛,祈福还愿。
据说寺庙的祈福签很灵验。
寺内的主持大师,不寂方丈生得慈眉善目,很善解签,给出的批语素来准确,叫人心悦诚服的同时,也不乏自我反思。
佛寺近来住进了一位年轻讲师,据说是方丈早年游历五湖四海遇上的一位至交好友,并未剃度,也不是俗家弟子,只是颇有慧根,对于佛家经义了解得很是透彻。
讲师偶尔会在偏殿开坛讲经,讲解的经文道义不比方丈差,为此还引来了不少年轻女香客,都是为了一睹那年轻讲师真容的。
只可惜这人很少出门,几位女香客慕名来了几次,但都是无功而返。倒是有人见过一面,但距离隔得太远了,没瞧见真容。
就是觉得那人气质清冷,飘渺如仙。
BL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