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呦哼了一声:“我其实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方燚觉得季呦的话中有深意,不过并未多想。
他修车一方面是帮助这些想要去三线厂的人,一方面是给季呦看,他喜欢看季呦亮晶晶的崇拜的眼神。
他要变得强大,让季呦崇拜他。
“来,我抱着小禾。”方燚朝小家伙伸出手。
小崽子好像怕妈妈累着似得,很配合地斜过小身体让爸爸抱。
方燚单手抱着小禾,又伸出一只手臂牵季呦的手。
三人上了车,坐好,听张桂兰在笑眯眯地炫耀:“我儿子是开修车厂的,他是大老板,修车水平能不高吗。”
周围一片附和、赞美之声,什么你儿子这么有出息,这么年轻修车水平就怎么高,还能当老板之类的,听得张桂兰美滋滋。
——
上午十一点钟,他们终于到达已经废弃的工厂。
原来熙熙攘攘的人流,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早已不见,满墙的爬山虎还有因没人居住而格外破旧的房屋都说明现在这里的衰败荒凉。
昔日的荣光不在,只有一些无处可去的人还坚守在这里,只是生活已经很不方便。
又到了熟悉的工厂,可没有人感怀充满荣誉感的过去,直奔善后办公室,趁着还没下班,把人堵在办公室里。
二十多个人把办公室挤了个满满登登。
他们在屋里交涉,季呦就牵着小禾的小手到处走动参观废弃工厂。
小禾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一直走在前面带路,不是季呦在遛娃,是娃在溜她。
方燚可不愿意媳妇孩子在这么荒凉的地方走动,当然要陪着他们。
他想起季呦来临城时,他们就在这家工厂居住,季呦要播早间新闻,但离得实在远,无法,只能先播别的节目。
等他分到宿舍,他们才搬到城里。
季呦陪他吃过很多苦,她骄矜,娇气,可从来没抱怨过。
他以后再也不想让季呦吃苦。
又跑了一次,这些未得到安置的工人的待遇问题终于有了眉目。
等到十二点多,从办公室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张桂兰朝他们走过来,长长舒了口气,说:“终于给了说法。”
有两种选择,一是每月能拿八十块退休金,二是拿一次性补偿,一万二千块。
退休金明显比正常退休的工人低,但拖了这么长时间,工人们的预期已经降到很低,不管是退休金还是补偿款,落袋为安。
来维护正当权益的工人们各个喜气洋洋。
张桂兰算得很快,算出赔偿款相当于发十二三年的退休金,她犯了难,在两种解决方案中举棋不定,担心万一以后退休金要给停了咋办,不如一下拿一大笔钱痛快。
而且,一万二千块是比巨款,轻松就能成为万元户,这搞得她头脑发胀。
“季呦,你咋看?”张桂兰询问儿媳意见。
她感觉出这个儿媳妇的好了,平时只觉得季呦矫情,可遇到事儿真上,带个娃很不方便,还愿意一直陪着她跑,比那些光动嘴皮子遇到事儿就不管的儿媳强多了。
季呦是个真正关心她,又能干实事的人。
季呦还给出主意,又出了点力,要不这事儿可能没这么快解决。
从季呦的角度,她没出什么力,只不过工业局的干部听出她的声音,知道她是自己喜欢的播音员,态度好了很多并积极推动解决而已。
她说:“选退休金更好,以后会有长久的保障。”
她根本就不会比较这两个数字,只有两个原因,一是退休金以后会涨,一是“穷人”乍富,未必留得住那一大笔钱。
张桂兰痛快地说:“行,那我就选退休金,这事儿赶紧解决了吧,可别再拖了,拖黄了就麻烦了。”
他们这一群人都没吃饭,走回镇上,午饭就在镇上的小饭馆解决。
三线厂在的那些年,镇上的小饭馆开得如雨后春笋,工厂关门,这些小饭馆的运营就变得困难。
一家四口去的是卖老鸭粉丝汤的饭馆,老板是张桂兰的熟人,他们一进门就问:“又来找厂里,还没给解决呢。”
张桂兰乐呵呵地说:“拖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眉目了。”
“儿子儿媳妇都跟着来了?”
张桂兰的语气很自豪:“我叫他们不用来,他们非得跟来。”
老鸭汤上面飘着一层油,有点油腻,但在饿的时候吃上一碗,全身都变得暖和。
小禾没得吃,他喝的奶,小家伙看着大人吃饭,黑溜溜的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盯着饭碗,想往桌子上爬。
“你抱着他吧,我弄不了这崽子,我怕烫到他。”季呦说。
“来,给我吧。”
季呦把他交给了方燚,小崽子被方燚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望饭兴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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