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樱给杜榆带的是个甜甜圈,她见他拿着并不吃, 催他, “你尝一尝可好吃?”
杜榆只得咬了一口,很是松软, 外头裹了一层糖霜似的,极香甜。
他笑, “樱姐儿手艺从来都很好。”
宁丫头看着他吃嘴馋了, 闻见佛殿前飘来的香味儿, 扭头嗅了嗅, “二姐儿, 王道人蜜煎!”
她小胖手攥着一颗紫葡萄, 手上脏兮兮的, 另一只手被黄樱牵着, 要往那里去。
黄樱给她拽着走, 孟家道院王道人蜜煎前人好多,蜜煎其实是蜜饯, 卖些用沙糖、蜂蜜腌渍过的果脯之类。
像甚麽樱桃煎、金丝党梅啦,柿膏儿、芭蕉干、林檎干啦,人面子、巴览子啦, 买的人很多。
黄樱回头对杜榆指了指一旁安静些的摊子,大声喊道,“杜二哥,在那里等一等我们。”
杜榆点点头,乖乖走到一旁卖潘谷墨那里等着。
他看着黄樱和宁姐儿两个人从人群里挤进去,凑在王道人摊子前挨个儿瞧一瞧。
樱姐儿问到价贵的,便会睁大眼睛,嘀咕,“恁贵。”
他已经能想到她的表情,不由笑了笑。
没过一会子,黄樱牵着宁丫头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自个儿往嘴里丢了一个炒银杏,还别说,怪道这许多人挤着买呢,味儿怪清新的。
她喜欢!
宁丫头只有一只手,方才情急之下将葡萄吃掉了,将葡萄籽仔细包起来,说不定能种出来,这样便有吃不完的孛葡。
这会子她拿个柿膏儿吃,嘴上一圈糖渍,牙上也是柿膏。
这玩意儿黏在牙上,不好清理。
她见着杜榆,咧嘴笑得美滋滋,“杜二哥,二姐儿买了好多呢!”
黄樱又吃了一个金丝党梅,教杜榆也吃。
杜榆脸红,忙摆手,“你们吃罢!”
小娘子如此还能算性子活泼,他一个郎君怎好如此。
黄樱也不勉强,杜榆脸皮薄,这么多人,恐怕不好意思跟她们两个一样大大咧咧吃零嘴。
她一边将油纸包里各色果脯都尝了尝,好吃的一口咽下去,不好吃的喂给宁丫头。
小丫头吃得心满意足,愣是没发现不对。
她们边吃边走,这里两边廊上都是各家寺院的师姑卖绣活的,像甚麽绢花、幞头、手帕、冠子,还有假发髻呢!
黄樱拿出帕子擦了擦手,蹲在一个女尼姑的摊子上,这女尼专卖特髻,——假发做的高髻,北宋很流行。
以前是宫里头时兴的,如今也流行到了民间。
好些妇人都在看呢!
这高髻都是用假发编成的,价并不便宜,妇人却争相购买。
旁边还有个桌儿,桌上有铜镜,镜前有椅子,可供装扮试戴。
黄樱看着这么高,想想脖子都疼。
那师姑热情地招呼,黄樱笑一笑,她只是好奇,忙拉着宁丫头跑了。
佛殿旁还有卖潘谷墨和赵文秀笔的,黄樱想到宁丫头和允哥儿生辰快到了,他们是中秋后出生的,生辰是八月二十。
宁丫头还在吃一个巴览子,见她站在卖笔的这里,歪头瞧了瞧,“这有甚好看?”
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黄樱打量着那些墨和笔,价格并不很便宜。潘谷墨和赵文秀笔在北宋是名牌,但不算奢侈,一笏墨卖三百文,一支笔便宜的二百文。
“杜二哥帮忙挑一挑可好?”
杜榆忙上前瞧了瞧,“这些都不错,可是给允哥儿用?”
黄樱点头,“是呢!”
黄樱挑了两枚墨,两只笔,包成了两份 ,装进了挎包里。
她答应要给宁丫头买银镯子的,小丫头很是上心,脖子伸得长长的,往那些卖珠翠的师姑摊子上瞧,可惜都是些小娘子的首饰,鲜少小孩子的。
他们穿过弥勒殿,东西两厢有八院,乃是相国寺的律院和禅院,左右各四,东边是宝严、宝梵、宝觉律院、慧林禅院,西边是定慈、广慈、普慈律院、智海禅院。
大相国寺是很有底蕴的,大殿里头壁画都是前朝名公笔迹,王道真的《给孤独长者买祇陀太子园姻缘》就在东门南边。
大片鲜艳色彩,金碧辉煌,宁姐儿仰头直吸气。
黄樱站在壁画面前,看到一枚先人留下的指纹,不由一愣,心里百感交集,竟有种古今对话的感动。
她想起老夫人赠她那副谢晦画的花鸟,其实能感知到七岁的小孩子心里的情绪,他的画里小鸟极可爱,羽毛蓬松,色彩丰富,圆滚滚的,像两个小球,互相啄羽毛。
满溢的喜爱,仿佛从纸张上溢出来。
杜榆平日读书已耗尽心力,于画并无了解,他停在这里,只看了一眼,觉得地狱变相威严可怖,心中不太喜欢,见殿中弥勒大佛,便上前拜了拜。
望功名有成,不辜负娘亲教养。
拜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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